Category Archives: 伤城记

伤城记『四』

{微小幸福。若隐若现} 窗外是明媚的金黄,光秃秃的枝桠冷风中向着天空伸展,那座南方城市不曾有过的景象。珞珈同苏远在书吧消磨整个下午的散漫时光,身旁的苏远竟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睫毛轻微跳动,珞珈拿出手机偷偷玉枕纱厨拍下,苏远脸上有幼儿般的绒毛,皮肤光洁,没有天天脸上倔强坚硬的胡子茬。 深夜,珞珈独坐家中看碟片,优早早睡去,房间有寒冷的空气涌动,视线被电影画面吸引,意念游离在电影情节之外。措手不及的停电,搬来之后很少出现这种情况,一个人在黑暗里盘腿坐了很久,然后取来手机逐条删除手机里储存很久的短信,关于天天,关于委曲求全的爱,手机屏发出微弱的光,那些无法遗忘的过往在小小光亮里次第闪过,缺失了的疼爱,独自背负的伤害,渐行渐远的是彼此,流连忘返的是回忆。手机屏暗下去,黑暗中听见爱情踮起脚尖轻轻来到的声音,幸福在身旁触手可及。 扭亮台灯,晕出一片昏黄,手边是厚厚的日记本和记满短信的纸张,也是厚厚一叠。珞珈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感激你赠与我爱与伤害。2007年2月10日。珞珈封。 岁末的北京,张灯结彩,节日的喜庆气氛在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夸张渲染,逼迫着孤单的人们无处藏身。华灯初上的长安街喜气洋洋的样子,车上塞满了下班的人,岁末的人们总是匆忙且无序,珞珈把脸贴近车窗,车窗传来刺骨的冰冷。 一顿简单的晚餐之后捧一杯热水站在阳台,远处灯火通明,屋内屋外温差很大,玻璃上覆盖一层水汽,珞珈在玻璃上用指尖写苏远的名字,水珠凝结滑落,流泪般的。 吃过晚饭了吗?出来走走吧?珞珈拨通苏远电话。 苏远没有犹豫马上说好。 远处有人在放焰火,颜色各异的花火窜至高空痛楚绽放,绽出一朵颜色俗气的花,然后是一个紫色五角星,再然后是一张扭曲的笑脸,照亮半边夜空。 苏远。 嗯? 年末了。 嗯。 珞珈牵起苏远的手,好暖,似乎只是他手心的温度便可以温暖整个岁末凛冽的冬天。 苏远。 嗯? 我们会幸福的,对吗? 苏远看着珞珈的眼睛说不出话,嘴角弯成很好看的弧度傻傻的笑。苏远用手指点点珞珈因微笑皱起的鼻尖,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会很幸福,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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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城记『三』

{时光荒原。无声疯长。} 上午十点,火车准时到达北京西站。熙熙攘攘的人群,瘦削的优被挤得东倒西歪,她来接珞珈。见到珞珈时,优已累得气喘吁吁,苏远向她问好,这是优第一次见到苏远。 回到家珞珈和优合力置办了一桌丰盛的菜肴,苏远狼吞虎咽,很满足的样子,珞珈以为他是太饿了。吃完饭,珞珈送苏远出门,苏远说,还是第一次吃你做的菜。 还可以吧? 嗯,跟我妈做的菜有一拼,要是经常能吃到就好了。 没问题,随时欢迎。 珞珈,可以考虑一下我么? 什么? 让我来照顾你。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表白,珞珈心里暗自埋怨苏远为什么要现在提出,颇有乘人之危之意。我现在想一个人。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珞珈低头看着脚下地面低声地说,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她怕看苏远失望的眼神。 沉默。 我可以等。等你有一天累了,想找个依靠了,记得还有我。苏远的口气像在说一句永不更改的誓言。 珞珈可以感觉到苏远用怎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无辜,坚定,清澈,他一直以来的样子。 我走了。苏远抬起手和珞珈挥手再见,珞珈机械的抬起手,告别,颓然的垂下,目送苏远在一个拐角处消失。 珞珈以为再见到苏远必定尴尬至极,苏远竟似得了失忆症般决口不提昨晚,珞珈便也如获 ** 地极力配合,说笑的间隙偷瞄几眼,苏远镇定自若,珞珈忽然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了,看来高估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分量了。珞珈想。可是珞珈不知道,苏远经常怔怔的看着珞珈的背影,好想抱抱她,给她温暖。 无风无浪的日子一切照旧。 珞珈仍然是别人眼中坚强倔强的女子,上班下班挤地铁转公交,雷厉风行决不拖沓,受人赞扬工资渐长,直发变了卷发,也已经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把大学时攒好久的银两才能买到的衣服轻而易举地拎回家,只是偶尔同一个跟天天擦同一款香水的男子擦肩而过时会突然红了眼眶,只是有了一个奇怪的习惯,一遍遍地抄写手机里存着的天天发给自己的短信,偶尔的情话,甚或一句晚安。没有人知道。 周末,优和珞珈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一部冗长且乏味的电影,看到一半,优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嗯?是吗? 秘密。优眨眨眼睛。 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总会知道的。珈,你跟苏远似乎很暧昧呢。 我跟他啊,无男女之情,有朋友之谊。 屏幕里电影演员仍卖力的演着虚构出来的悲欢离合,优和珞珈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想着各自的心事。珞珈转过去看见优瘦削的侧脸,卸了妆的优在电视屏幕发出的橙黄色的柔光里看上去温柔且美好。没有谁天生冷漠,只不过没有遇到让自己温柔起来的人而已,珞珈记得自己曾经跟优这样说过。 冬至,珞珈在家包饺子,优和苏远打下手,厨房雾气氤氲,吵吵闹闹,有家的气氛。7点半,电视里开始播天气预报,珞珈几乎是冲到电视机前把电视关掉,苏远很是诧异的望着优,问珞珈这是怎么了?优说她和天天分手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过天气预报,她怕看到天天在的那座城市。苏远没有说话,只是怔怔的看着珞珈,目光温柔,这样的珞珈让他心疼。 吃过饺子,珞珈监督苏远刷锅碗瓢盆,苏远系着围裙满手泡泡的样子的确很可爱,其实是个很优秀的男子,如果在天天之前遇见,珞珈看到苏远手指修长,和天天的很像。珞珈倚在门上想的出了神,苏远侧过脸来小声地喊,珞珈,怎么了?珞珈抬起头,躲闪不及苏远温柔的眼神,红了脸颊。 你知道吗?我在大学的暗恋一个女孩子暗恋了好久。 是吗?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她和你一样喜欢装坚强,其实内心渴望被人保护。 那为什么不展开攻势呢? 之前没有勇气,等鼓足勇气已是两年之后,才发现她已有人陪在左右,晚了一步而已。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跟着她来了北京,而现在她在监督我洗碗。 珞珈站在原地,没了思想。苏远低着头站在那里,两只满是泡泡的手在毛巾上紧张的擦来擦去。 珞珈,我已喜欢你三年。苏远仍然没有抬起头,似乎自己在做一件十恶不赦的事情。 别人眼中的苏远心思透明,单纯善良,可是他在自己面前却如此隐忍、压抑,像极了天天面前的自己,这对苏远来说太残忍,他不该是这个样子。 苏远,对不起。我的心里只容的下一个人。他还在那里。 {时光缱绻。过眼云烟}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裹在身上的衣服一天比一天多,当珞珈已经把自己裹的像一个面包球一样的时候,北京下了第一场雪。珞珈想起自己毕业的前一年,那座天气古怪的南方城市没有下雪,自己的记忆里也就缺失了和天天一起看雪的场景,似乎天天只是属于那座有着阴冷潮湿的冬天的城市。而现在自己是在北京,这里冬天的空气寒冷而清新,不下雪的时候总是阳光普照,在这样的场景下想起天天竟似恍如隔世般了,是谁说过,真正让人难过的不是忘不了一个人,而是突然某一天发现自己再也记不起他。没有谁离开谁就会活不下去,这是天天经常跟珞珈说的一句话,现在想来怎么都像一句暗示。 冬天的人们变得懒散起来,没事的时候珞珈就和优窝在沙发里看碟片,神思恍惚,像是要冬眠。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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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城记『二』

{日月久长。寂寞万年} 如果不是天天给珞珈打来的那个电话,或许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的继续下去了。晚上十点,珞珈和优盘腿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做面膜,深海泥,黑漆漆一片,手机响,是天天,诧异,他很少主动打电话来。珈,我们还是分开吧。我们已经分隔两地了呀。珞珈有些莫名其妙。我是说……分手。连分手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一点颜面都不留,在珞珈面前他永远占强势。原因呢?珞珈仍然不顾自尊地问。她很可爱。她可以给我想要的安慰。一句话便把珞珈伤了个体无完肤。我不信。珞珈说完便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若无其事地看电视,说笑,直到优转过身来抱住她,“珞珈,没事儿的,没事儿的。” 优瘦削的肩硌得珞珈的下巴生疼,让人清醒的疼。“优,我很好,没事儿。我去把面膜洗掉。”镜子里是已被眼泪冲花的黑漆漆的脸,珞珈扯起上衣擦掉脸上的深海泥,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停止哭泣。即使在没人的时候,她也要看到一个无比坚强的自己。手机响,是苏远,不想接,挂掉。 第二天一早,珞珈在人群熙攘的火车站排队等车,她不甘心,即便是分手也要知道自己败在谁手下,她要回去,回那个刻满了她美好记忆的城市。“珞珈,走也不跟我说一声。”是苏远,他像自己的影子,总是如影随形。你怎么知道的?自有办法。苏远一脸坏笑。你还能有什么办法,肯定是优告诉你的。来送我的吗?任务完成,可以打道回府了。我也要回学校办点事儿。苏远得意的晃晃手里的票。是吗?这么巧。珞珈不想多想。 一下车便被曾经熟悉的潮湿的空气包裹住了,曾经熟悉的刺耳的当地方言,治安混乱的火车站广场,漫天要价的出租车,一切似乎没有变过,但珞珈知道一切已经物是人非了,一起姐妹早已各奔东西,自己留过脚印的马路也被新的脚印层层覆盖,现在,连自己留在这个城市唯一的念想也要被没收了。 珞珈拖着行李站在天天画店外,Lacrimosa,拉丁文,以泪洗面,真不知道当初自己为什么要给画店起这个名字,竟似一语成鑯。鼓足勇气,推开门,门上风铃叮叮当当,熟悉的声音,天天从画布后面探出头来,秀气精致的脸庞,已在心底雕刻千遍万遍的轮廓,另一张陌生的脸从画布后面探出来,是一个有着娃娃脸的女孩子。 珞珈?!天天和女孩子站起来。珞珈用充满敌意的眼光将女孩子上下打量一遍,问天天,是她么?天天点点头,没有抬眼。女孩子很知趣的走出画店,路过珞珈的时候还不忘跟她点头微笑。这样的女孩子,如果不是单纯到极点便是心机极重。把电话里说的话再说一遍可以么?看着我的眼睛。珈,对不起。我要听的不是这个。给我原因。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我的幸福就是跟你在一起。我的冷漠会刺伤你。我不怕。你原本应该比现在快乐。你不该是现在的样子。我心甘情愿。你不爱她,对吗?珞珈已带哭腔。可是我喜欢她。看着她我可以忘记很多事情,让我不开心的事情。那我呢?你爱我吗?曾经。 珞珈呆住。没想到这句话可以这么轻易从他口中说出,低眉顺目还是换不来他的半丝怜悯,那些怕刺伤自己,给不了自己幸福的话是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珞珈知道天天只是需要人陪,一个可以让他快乐的人陪,他需要的不是爱情。一年半的时间,再三忍让的自己,没有温暖的爱情,剧情已落幕,自己还傻傻的等一个天荒地老。对于天天,本就不该奢望什么,是自己甘心沦陷,怨不得别人。 珞珈转身离去,没有颜面继续站在这里,好像是自己亏欠了别人。门上风铃叮叮当当,像是一首离别曲。推开门却和那个乖巧的女孩子撞了个满怀,狼狈至极,珞珈几乎是夺路而逃。 树影斑驳,阳光碎了一地,曾经的美好也在今天碎了一地,碎在那个充满了天天独特气息的画店里,连同珞珈的尊严。拨通苏远的电话,声音哽咽却故作坚强,苏远,我想见你。 苏远找到坐在学校长椅上发呆的珞珈,蹲下,握住珞珈的手说,珞珈,咱们回北京。声线温柔。珞珈从发呆中猛的惊醒,生硬地从苏远手中挣脱,她的手只接受来自天天手心的温暖,即使是朋友也不例外。 苏远,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珞珈,回北京吧。才回来半天而已,你的事情办完了么?我的事情就是陪你。珞珈愕然。但她没有心情多想,她宁可把这理解为朋友对自己的疼爱。我还想再待几天,自己到处转转。珞珈故意强调自己这两个字,虽然她知道这样有点过分。也好,毕竟半年没回来了。 珞珈同苏远住学校招待所,两人住隔壁,苏远再三交代,珈,有事儿就喊我,随时都可以。珞珈点点头。 洗澡,躺下,关灯,黑暗中的珞珈竟沉沉睡去,没有胡思乱想。凌晨两点,珞珈突然醒来,噩梦,梦中天天车祸死去,秀气的脸庞模糊不清,血迹斑斑。等珞珈确定这只是个梦之后坐在床上号啕大哭,珞珈在心底喊,我试着恨你,却想起你的笑容。我宁可陪在你身边的不再是我,也不愿看到你有半点不好,我只要你幸福。 有人小声敲门,是苏远,他站在门外低声地唤,珞珈,还好吗?珞珈停止哭泣,用被子把头蒙住,没有回答。第二天一早珞珈喊苏远去吃食堂吃早餐,敲开苏远房间的门,苏远一脸倦容,眼睛红红的站在门口。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嗯,不是自己的床睡不习惯。苏远违心地答,因为担心珞珈,他昨夜没有合眼。那咱们还是尽早回去吧,别把你折腾出病来,我可担当不起。小瞧我了不是,我健壮着呢,陪你在这儿耗个一两年不成问题。你耗的起我还耗不起呢。吃饭去吧,去食堂。 珞珈带苏远来自己和天天曾一起吃饭的食堂,坐在自己和天天坐过的位置,吃他们两个都喜欢吃的东西。 珞珈心里竟然充满了小欢喜,她觉得这样就已满足,在她心里,天天从未离开。可是她不知道,从前她一脸幸福的和天天坐在这里吃饭的时候,有一个人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注视着自己,眼神温柔,那个人,是苏远。苏远当然明白珞珈带自己来这里吃饭的原因,心里隐隐的痛,却只能装傻。 吃完饭珞珈把苏远打发走,自己去坐公交车,3路,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子,天天也喜欢的位置。她突然想起了遇见天天之前的自己,任性,张狂,坚强,单纯的快乐。遇见之后呢,才知道自己也可以因为一个人放下自尊,委曲求全。 一起看喷泉的广场,手拉手逛过的街,见证他们第一次拥抱亲吻的路灯,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刻满了两人幸福的印记,而现在,只能一个人怀念。曾经的美好是否也会让天天舍不得,珞珈痴痴的想。是天天让这座城变得充满温情,也是天天让这座城变得满目疮痍,满目疮痍的城,满目疮痍的回忆,满目疮痍的自己。 下车,步行,来到天天的画店,推开门,熟悉的声音没有响起,门上风铃已被取下,风铃是珞珈送给天天的21岁生日礼物,现在不在了。天天和那个女孩子都在,珞珈径直走到天天面前,微笑,用温柔但却不容拒绝的语气说,请你以后都要记得此刻你眼里我的样子,然后踮起脚凑上去亲吻天天脸颊,不顾女孩子脸上尴尬的表情。 再见,我会忘记你。珞珈坚定的说,像是告诫自己。再见珞珈,我会记得你。真心希望你幸福。天天语气温柔。难得的温柔,却也是最后的温柔。 坐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珞珈不争气地哭了一路,脑袋恍恍忽忽,想起的全是天天俊秀的脸。回学校找到苏远,苏远,咱们回北京吧,现在就走,好不好?乞求的眼神望着苏远。给我十分钟收拾一下,马上就走。苏远纵容着珞珈的任性,对于珞珈,他一直都是言听计从。离开学校之前,苏远让珞珈检查一下有没有东西落下,珞珈说,有。我把全部的回忆都留在这儿了。 火车驶离这座终年灰蒙蒙的城,珞珈自言自语,再见,我的伤心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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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城记『一』

                                        {青春散场。不诉离伤。} 她会用一个下午的时间躺在草地上看树叶间光影的变幻,会在一个雨天跳上走环城线的3路公交车,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子仔细研究雨水在车窗上爬行的路线,甚至会在一个阳光充足的早晨盘腿坐在地板上同自己养的植物碎碎念直到午饭时间。 她和他遇见在3路公交车上,雨天,她仍旧在她的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子,他在最后一排,她的后面。 他问,你叫什么? 她答,我喜欢别人喊我珞珈。 他说,我会算命。 她顺从的摊开掌心,记忆在她手心刻了一幅路线繁琐的地图,纠缠,像一个难解的线团。 他说,你不快乐。 她笑而不答。她没有必要给一个陌生人炫耀自己的伤疤,即使他是一个相貌俊朗的陌生人。 连一个陌生人都看的出我不快乐,他为何偏偏看不出?珞珈心里兀自疼了一下。我要下车了,有机会再见,珞珈冲陌生男子笑着说。 他说,好。再见。 珞珈在下车走到第五步的时候便几乎忘却了公交车上的陌生男子,对她而言,他只不过是个无意的闯入者,彼此擦肩,然后再也不见。珞珈仰起头,一缕阳光穿透树叶直直的刺在她苍白的脸颊,她下意识的用手虚挡过去,自我保护的意识总是这么强,她呆呆地想。 白色布鞋踩着直线一路向前,雨水溅湿裤脚,漫无目的的走,耳机里不知道哪个乐队在嘶吼,像极了世界末日的狂欢。走累了干脆撑着伞蹲在路边猜下一个经过的人会穿什么颜色的凉鞋,地面的湿气扑面而来,是珞珈熟悉的味道,毕竟在这座城市停留了四年之久,虽不至于一草一木都熟稔于心,但总算认得空气中特有的潮湿。时间渐渐逼近属于分别的七月,像是暂住证到了最后期限,该卷着铺盖寻找下一个可以过活的地方了,珞珈开始感觉到对这个城市的不舍,想在离开之前多看几眼这座整年灰蒙蒙的城。马路依然拥挤不堪,路上的人们依旧操着尖锐的方言争吵,急匆匆的人依旧急匆匆的赶往各自的目的地,没有表情,没有心情,悠闲的中年妇女依旧悠闲,穿着花格子睡衣,睡眼惺忪,头发蓬乱。 等一双红色凉鞋从我面前经过就回去,珞珈想。绿色,白色,还是白色,红色怎么还不来,腿都麻掉了,黄色,粉色,白色……一双红色色球鞋停在珞珈视线里,是公交车上的陌生男子,珞珈站起来诧异地冲他眨两下眼睛,他报以友好的微笑,说真巧。是啊,真巧。偏偏也是红色。嗯?哦,没什么。我回学校,你去哪儿?珞珈很自然地说,她对陌生人向来没有戒备,特别是跟自己同龄的陌生人。我也回去。5路车。走吧,我也是。 接下来的几天混乱且空虚,情侣们忙着分手,暗恋的忙着借醉表白,了无牵挂的忙着跟这所学校摆脱干系,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珞珈甚至没有参加毕业酒会,她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场面,因为她怕自己哭的更凶。一个人闷在寝室收拾行李,一堆杂七杂八不记得当初为什么买下的东西,丢掉可惜,可又实在带不走,珞珈盘腿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发呆。寝室一个姐妹被人架回来了,满身酒气,面部的五官痛苦地皱成一团,珞珈赶紧站起来扶住她,却被她抱了个结实,由呜咽到泣不成声,珞珈知道她今天是跟男朋友分手去了,大学里的爱情多半无果而终,能相互做伴走完这四年已是庆幸。珞珈拍拍她的肩,说都会好的,总会有的,便不在说话,任她哭的自己肩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珞珈不知道该怎样给予别人安慰,她能给的只有一个拥抱的温暖。哭泣声渐渐转小,终究还是哭累了,珞珈把她放倒在床上,脱掉她的鞋子,仔细地盖好被子,看着姐妹红红的脸,珞珈心里隐隐的疼了一下,和自己一样,都是不知道爱惜自己的女孩子。 临睡前,珞珈在日记本最后一页写上,青春散场,不诉离伤。                             {若我离去。后会无期。} 珞珈拖着重重的行李箱逆向走在人行道上,白色布鞋依旧踩着直线一路向前,同四年前刚来到这座城市时一样,四年前的茫然延续到今天,有增无减。珞珈停步在一家不起眼的画店前,小心翼翼的推开店门,门上悬挂的风铃叮当作响,门内一个秀气的男子从画板后探出脑袋,然后走过来拉住珞珈的手说,来看我新画的画。珞珈站在原地,低声说我要走了。两人像两只木偶呆立了很久,珞珈抬起手用食指轻柔地划过他的眉眼,依旧低声地说,我只要你记得,此刻你眼里我的样子。 他一把揽她入怀,没有说话,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子给不起任何承诺。 珞珈的余光瞥见墙上她偷偷刻下的四个字,不离,不弃。自己自作多情给两个人下的咒语,不离已经破灭,不弃,至少我不会,珞珈痴痴地想,至于现在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永远对他来说只是个充满讽刺意味且极其幼稚的词语,全无浪漫,不弃,在他还没有厌倦自己之前或许可以做到。风铃的叮叮当当让拥抱着的两个人被迫分开,有客人来了,绕着画踱了一圈然后走出店门,叮叮当当。 我送你去火车站。不用了。那好吧,路上注意安全。他们俩的对话一向简短且温柔,大有相敬如宾之意,互相顺从,顺从到过分。 好不容易挤上了火车,刚刚坐定,眼泪竟然就流下来了,假装了许久的坚强终究还是败露,珞珈用手背尽量自然的擦掉不停涌出的泪珠,越擦越多,得寸进尺般的。真过分,珞珈自言自语。本就不是林黛玉般的女子,怎会如此脆弱,珞珈习惯把自己假想成无坚不摧的现代女性,像只刺猬那样。 知道自己离开这座城,离开他会难过,但却不知道会这么难过。珞珈,看来我高估你了。珞珈责怪自己。看着窗外的草木急速的虚晃而过,珞珈开始相信,因了一个人,一座城便变得不一样。 在那里告别,分离是为了更好的怀念,是谁这么说过。分离是蜗牛的壳与肉硬生生的掰开,这座冰冷坚硬的城市是珞珈背了四年的壳,壳里是她这一辈子都不愿丢弃的回忆,固执且一厢情愿。耳机里莫文蔚在凄怆地吟唱,爱是折磨人的东西,却又舍不得这样放弃.不停揣测你的心里,可有我姓名。粗糙的歌词说着最简单的事实,爱恨情愁本就是你情我愿,怨不得别人。对于他,珞珈一直以来都只有妥协,她知道他生性自由,是精神上的流浪者,他不会完全属于谁,她珞珈也不例外,他能在珞珈面前这么放肆的原因只有一个,她爱他。对于珞珈,他不是不爱,只不过他最爱的始终是他自己。面对珞珈的时候,他永远都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好像珞珈只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则去的宠物,可就算是宠物,主人也该有欢颜以对的时候,珞珈却只能算不得主人宠的宠物。寡淡的感情让珞珈有如骨鲠在喉,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怎样都是痛。是否已到了七年之痒,可是两人在一起的光景不过一年,或许是因为他生性自由,若即若离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翻开杂志,一篇文章的题目很刺眼,《若我离去后会无期》。                            {不问过去。不提将来。} 火车准时到达北京,珞珈一下车便被包围在铺天盖地的京片子里,抑扬顿挫的腔调,绕来绕去的儿化音,听来听去都觉得让人开心,真是种让悲凄无处遁藏的方言。 房子是来北京之前就找好的,合租的是一个神情冷漠的女孩子,喜欢化浓浓的烟熏妆,两只耳朵有数目不等的耳洞,行踪不定。厨房,宽带,电视,还算齐全,虽然在三环外,但总算有个家的感觉。珞珈用了整个下午把属于自己的房间收拾停当,瘫坐在地板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说,我又要开始在这里种回忆了。临睡前拨通他的电话,“天天,我到了。”嗯,还好吧?挺好,想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嗯。晚安。 电话传来嘟嘟声,珞珈还痴痴地握着手机等待下文,有谁会相信一向以倔强示人的珞珈会在自己爱的人面前委曲求全到这种地步。 悉悉嗦嗦开门的声音,合租的女孩子回来了,在门外踢掉鞋子换上拖鞋,盘腿坐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视,珞珈也走过去盘腿坐下,她喜欢的姿势。两人相视一笑,都是外表冰冷内心温润的女子,以倔强作外衣,用坚强画眉毛,以期和别人划清界限,可以在自己的领地继续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指手画脚。 优,你有男朋友么?你猜。没有,因为在你脸上找不到该有的温柔。我生性冷漠。但是再冷漠的女子也会为了自己爱的人温柔起来。珞珈,你真是个精灵,我没有男朋友。那我可要帮你留心了,碰到优秀的男子决不吝啬。我还是习惯一个人。那是因为你没遇见让你妥协的人。会的,不久的将来。 早上6点,闹钟准时发飙,珞珈腾地坐起来,正式上班的第一天,容不得半点懈怠。穿衣,刷牙,洗脸,喝牛奶,出门,总共不过半个小时,上学的时候练就的好本领。公交车转地铁一号线,从长安街西头直奔东头,珞珈一路上都精神紧张,不停地抬手看表,想想自己也算混入小白领队伍了便不由得有点小雀跃,目光刚好跟一个陌生人交接,友好的微笑,陌生人很惶恐的样子,将头扭向另一边。 终于提前一个小时赶到报社,打扫整个办公室的卫生,整理办公桌,做一个初涉职场的大学生该做的一切事情。八点半,正式上班时间,两个接线员准时踏进办公室的门。九点,来了两个同事,在各自的办公桌上捣鼓了一会儿匆匆离去。九点半,有热线打进来,有位老太太躺马路中间了。接线员站起来张望,看哪个记者在这里,珞珈说,我去,虽然她知道这种事情滑稽且无趣,就算上报了也只能是个一百字的边栏,但是她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以锻炼的机会,她始终记得自己在学校时跟朋友夸下的海口,35岁时办一份自己的旅游杂志。 看现场,写稿子,下班,世俗的一天,在地铁上珞珈有点沮丧的总结。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忙碌可以禁止自己胡思乱想。耳朵里充斥的仍旧是铺天盖地的京片子,夸张的儿化音,含混不清,这样的语言似乎只能用来表达快乐。珞珈只用了一天便习惯了这座城市,跟大学同学打电话的时候她学着用不太地道的京腔同他们插科打诨,欢欢喜喜的样子。 公交车把她运到三环外,提前一站下车,慢慢踱回去,四处张望,已是万家灯火。回到家里,优竟然做好了一桌的饭菜等珞珈回来,笑盈盈的优让珞珈红了眼眶,待珞珈坐定,优举起酒杯说,我们都要有个好的开始。 珞珈使劲地点点头,嗯。不问过去,不提将来。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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